惜玉人

【文章節選】
侍劍山莊。
侍劍門創建於此。傳聞，侍劍門的第一人掌門王嵐曾是江湖上有名的風流公子，卻與其兄弟上演了一場風流趣事。不過是兩人同時爭奪一個女人，最後弄得兩人兄弟相向。那時王嵐本已經和那女人成婚。不料那女人卻在兩月後與其兄弟私奔。不久，兩人被發現死於斷天涯，旁有一嬰，王嵐念其情，收養此嬰。取名王賢。
兩年後，王嵐創立侍劍門。十六年後，王賢創立侍劍山莊。此後一百餘年，侍劍山莊一直屹立在莫邑山。
侍劍門並不以武學著稱。其門人素來以鑄劍為己任，至今江湖上流傳的好劍大多出於此。不僅如此。侍劍門人還精於侍劍。所謂侍劍，主要指劍的保存。因此，一般好的劍客往往會到侍劍門拜師來學習侍劍。劍是劍客的生命。
不過近些年來，侍劍門不怎麼收外面得弟子，關於侍劍門的消息也漸漸少下去了。十多年前，侍劍門新掌門的妻子誕下第三個兒子後，身體太過虛弱死去。侍劍門的掌門代代都是痴情子，妻子死後，他也再未娶妻。
“大少爺，不好了，三少爺他又離家出走了！”頷劍手裏拿着一張輕飄飄的紙，繞過侍劍山莊層層的樓閣，終於在正門口看到了自家大少爺。
“怎麼了？”有旁人不解，就問。
“今兒早我去洗月閣叫三少爺起牀，卻沒想到三少爺被子都不曾動過，桌上留了這麼一個條。”説着，就把手裏頭的交到了王佩越的手裏。
王家大公子倒是一句話沒説，伸手拿過來。紙上沒別的廢話，僅王佩叢寫得及其扭曲的幾個字：離家出走，勿念。
看來這小子很憤怒。
“吩咐下面，去三少爺常去的地方找找。若是沒有，也就罷了。隨他去玩吧。”
“可少爺他……”
“這小子機靈的很。他要是不想你找着，恐怕你把這天反過來，也只能無功而返。等他想回家了，自然就會出現。”王佩越坐在馬上，隨手拿過馬鞭。“父親還在閉關，讓管家不要告訴父親。順便把在攰湖玩的老二叫回來。我要出門幾天。不在的時候讓他主事。”
“是。”
王佩越點點頭，策馬離去。
從莫邑山到京城，八百多里。
少年原先換下的華貴衣服早在半路換了路費，一身粗布衣服。並沒有穿很好的鞋，好在常年練武，並不像京中那些官宦人家那麼精貴。這一路上總還是能夠忍耐。四五月的天氣，倒並不是那麼難熬，難得的自由也讓少年的腳步總是輕鬆的。
沒有什麼包袱，只在懷裏揣了一塊玉。娘留下的。
據説是當年王嵐那位兄弟留下的唯一什物。王家，一直把它作為給媳婦的傳家之寶。這次王家主母走得早，別的什麼都沒留，只把它做了遺物給了幺子。
山上的茶攤。少年停下來休息。一碗粗茶，不是家裏常喝的那種，卻極解渴。
喝完茶，抬頭望望天，王佩叢放下幾個銅板，走過的時候聽到其他茶客的交談。
“聽説郡王府在招家丁哎。不知道我們有沒有機會。”
“行了吧，就你？”
“我？我怎麼就不行了。聽説小郡王敦厚得很。每年都不知道要接濟多少老百姓。”
“那又怎麼了。郡王府那種地方你進得去還不一定出得來!”
“我……”
後面的話已經不太聽得清楚了。
郡王府麼……
四月十九，天氣正好。
郡王府招家丁。
所有報名的人都被聚集在了王府的後院裏。管家王阮負責這次的招人。王府家丁的待遇一向優厚，不但每月的餉銀比別家多，各月還有固定休假的日子。若是哪家有了困難，小郡王定是第一個出頭幫忙的。當然，郡王府還有一些別家沒有的優厚待遇。
佩叢站在一羣五大三粗的人中間，顯得特別。原本也有一些年紀小的人，早被揀去做了內房的小廝。因為偷偷把年紀報大了，所以被放到了這些做粗活的人之中。
王阮安排了前面那些人，轉過院子來安排。一眼就看到了王佩叢。這時候內房早就沒有多的名額了。王阮有些頭疼地揉揉太陽穴，問他：
“叫什麼名字？幾歲了？”
“王……三。17了。”佩叢頓了頓，答。
“管家，怎麼了？”從門口那邊傳來一個聲音。這個聲音，極好聽，卻説不出哪裏好聽。就好像是書卷上傳來的令人安心的墨香。
“小郡王。”管家轉過身去，恭敬地低頭，“這小子太瘦弱了，恐怕不適合在外院。”
佩叢微微抬頭看他。那時候陽光從樹葉間穿過，周圍的一切都像是帶了一層薄薄的光暈。那少年束了一個玉冠，其餘的頭髮披散開來，化成流水的樣子。眉眼間帶着柔和的笑意。着了一身墨綠的儒服。也許，沒有人比他更加書卷氣。
那人朝他走過來，依然是那種極好聽的聲音：
“識字麼？”
“識……識字。”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氣太好的緣故，心臟無緣無故跳得快起來了。
“會磨墨吧？”
“會。”聲音有一點點顫抖。
“那麼，可願意到我那裏做書童？”那人露出笑容，光暈擴大開來，“只要幫我磨墨，整理些書便可。不是很累的活。”
“小郡王，這……”管家話説了一半便被阻止，只聽得那人説：
“可願意？”
“願意。”那種感覺明明是真實的，卻又奇異地彷彿遠走。
那天起，王佩叢在郡王家做了書童。或者説，躲在郡王家做書童。化名王三。
“王三，給你改個名字可好？”
“……好”
“城兒，可好？”
“好。”
那一天的天氣，極好。蟲鳴，鳥飛。